第十七章 金矛-《烬火长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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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音森林的晨雾,比瀛海上的更浓、更稠,仿佛天地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的牛乳,将一切轮廓都晕染成朦胧的灰白。
羽轻歌在前引路,素白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她足尖点在厚厚的腐叶上,竟未发出半点声响,仿佛整个人都与这片古老的森林融为一体。
姬子安紧随其后,虽也尽力放轻脚步,却总免不了踩断枯枝,发出清脆的裂响,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姬大少爷,你能不能小心些?”羽轻歌头也不回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很小心了……”姬子安涨红了脸,压低声音辩解,可话音未落,脚下又是一声脆响。
南拓跟在风汐岚身侧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方那道素白的背影上。
他惊讶地发现,羽轻歌与姬子安在这林地里穿行,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足迹——那些厚厚的腐叶上,只有浅浅的凹痕,转瞬便被林间渗出的湿气抚平,仿佛从未有人踏足。
“先生,”南拓压低声音,凑近风汐岚,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像没有重量一样?”
风汐岚微微一笑,银发在雾气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他同样步履轻盈,月白长袍的下摆拂过落叶,未带起一片尘埃。“世子有所不知,羽饲族人天生骨骼清奇,骨质中空,成年后尚不足普通人族孩童的体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前方羽轻歌挺拔的背影上,声音放得更低:“正因如此,他们才能驾驭神鸟炎翾鸢。试想,若是一个体重过百斤的成年男子,雌鸢纵有千斤之力,又如何能驮着他连续飞行三日夜不歇?”
南拓恍然大悟,心中对羽饲族的好奇又深了几分。
“那他们……岂不是很脆弱?”南拓忍不住问,“骨头都是空的,若是摔了碰了……”
“脆弱?”风汐岚低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世子莫要被他们的外表骗了。羽饲族虽体重轻盈,筋骨却韧性十足,且天生目力惊人,反应敏捷。”
前方的羽轻歌与姬子安也在低声交谈。
“轻歌,我始终觉着这帮子人来者不善,”姬子安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“怎么这么巧,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中州?”
羽轻歌脚步微顿,侧首瞥了他一眼,眉峰微蹙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羽皇殡天,北陆大君遣使来重申盟约,本是常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姬子安挠了挠头,圆脸皱成一团,“可看他们的样子,并不知道羽皇殡天啊。那个银发的家伙,听到消息时脸都白了。”
羽轻歌闻言,也陷入了沉思。她想起风汐岚听到”羽皇去年仲冬已然殡天”时,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眸中翻涌的惊愕,连鬓边的银发被海风拂乱都未曾察觉。那份失态,绝非伪装。
“我怎么会知道这些,”她轻轻摇头,语气平淡,“但炎翾之血不会有假。那盟书末尾的金光,是神鸟真血所凝,天下无人能够仿造。所以这些事情,不用你我来揣度。”
顿了一顿,她随即又用打趣的口吻说道:“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。现在你爹可是烬煌宫之主,姬大少爷你也自然荣荫无上之光,和我们这些凡人不同,考虑些天下大事也是应该的。”
姬子安却好像完全没听出羽轻歌的讥讽之意,反而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头,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:“轻歌,可别这么说。你也是七王之后,况且……况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,我的心思你应该……”
羽轻歌回头,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。
她不再理他,足尖一点,身形如白羽般飘向前方,将姬子安甩在身后。
“轻歌!你等等我!”姬子安慌忙追赶,却又踩断了一根枯枝,发出一声脆响。
南拓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。
风汐岚侧首看他,眼底也带着几分笑意:“世子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南拓收敛了笑容,目光却追随着那道素白的身影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位羽姑娘挺有意思的。”
风汐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未再言语。
四人在林间穿行了一整日。
沉音森林的古树参天,千年栖凤木的枝干虬结如苍龙,赤红的叶片在雾中若隐若现,叶脉间凝着晶莹的露滴。
偶有晨光穿透层叠叶隙,在雾气中折射出七彩虹光,如幻境般缥缈。
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软如绒毯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芬与潭水的湿润,混合着栖凤木果实的甜香,沁人心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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